| 史家绝唱的两千年魅力——著名学者韩兆琦谈《史记》 |
来源:珠海特区报 12文化周刊·专题 [2008-07-27] □本报记者 李丹 记者:网上很多人说,看到您在电视里讲《史记》,觉得做您的学生真幸运。这个周末,珠海文化大讲堂的听众终于有机会上您的《史记》课了,大家都很踊跃很兴奋。这令我想到一个问题,为什么人们会对《史记》有特别的热情?试想如果您讲的是《汉书》、《宋史》,恐怕就没这么多人来……二十四史里,惟独《史记》无论古今都拥有最多最热忱的读者,为什么? 韩兆琦:这是由于《史记》在历史、文化、学术中都具有与众不同的地位。 《史记》记事上起黄帝,经尧、舜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,下至汉武帝太初年间(前104-前101),共约两千多年的历史,是一部纪传体的通史。 《史记》无疑是我国古代最杰出的历史著作。其被班固称为“不虚美,不隐恶”,这是其它史书很难做到的。 《史记》同时也是古代最杰出的文学著作之一,不仅被两千年来公认为古代散文的典范,而且其写人成就具有一种超前的成熟,开创了我国的写人文学,对后代小说、戏剧、传记文学的发展都有着重大的影响。有位评论家说:“我国古代的写人艺术有两个高峰,一个是《史记》,一个是《红楼梦》。”我认为很对。 《史记》还具有古代百科全书的意义。《史记》是集先秦与西汉文化之大成,是我们研究古代任何一门学术的门径、是一个台阶。司马迁对先秦的各行各业、各门学问都进行了研究、进行了总结、进行了归纳。比方说你要想研究中国的军事史,你上哪里去找材料?先找《史记》。《史记》里边有一篇《律书》,《律书》就是兵书。把《史记》中的《律书》序与《史记》里边的军事家列传综合整理一下,这就是中国古代军事史的轮廓。至于你要研究政治、研究经济、研究法律、研究天文、研究中医,你都离不开《史记》。 《史记》还有一个巨大的魅力是司马迁的进步思想。司马迁的思想很解放,没有受儒家思想的太多制约,他看问题比较深和透,有着其它历史著作不具备的、独立的思想立场,因此,他笔下的《史记》,有着强烈的民主性与批判性,和感人的生死观与价值观,对后人影响深远。 记者:《史记》对当今社会最大的影响是什么? 韩兆琦:其一是进步的民族观,司马迁认为中国境内各民族都是黄帝的子孙,是兄弟。这种观点大体是起源于战国时期,是从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中全面表述出来的。这个口号已经被现在中国的境内、境外,世界各地的华人所普遍接受。这个口号的本身科学不科学呢?当然不一定很科学;但是两千多年来,它已经形成为一种心理定势,被全国人民所接受,于是它就变成了一种伟大的精神力量,为今天的全国人民所欢迎、所接受。 其二是进步的经济思想。司马迁的经济思想相当先进,他认为追求财富,追求生活改善是人的本性,也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动力;认为经济是一个国家强大的基础,不是像儒家所说能够实行“仁义”就行了;司马迁主张工、农、商、虞四者并重,反对片面地重农抑商。司马迁的主张被压了两千多年,一直到邓小平改革开放以后人们再读《史记》,才发现司马迁的经济思想原来这么进步。司马迁在《货殖列传》里为杰出的工商业者树碑立传,表彰他们对社会作出的杰出贡献。其中特别写了孔子的学生子贡在经商方面的才能,他说子贡建立了很多跨国公司,无论他到了哪个国家,那个国家的诸侯都得恭恭敬敬地出来招待他。 其三,是《史记》具有强烈的批判性,尤其是对于汉景帝、汉武帝及其所政策的批判。过去讲历史一讲到“文景之治”,人们便往往对于汉文帝、汉景帝产生一种恭敬仰慕之情。但读过《史记》的人就不会再这么盲从。对于汉文帝,司马迁的确有赞颂的一面;但对于汉景帝,则批判的成分就相当严重了。汉景帝是司马迁的笔下最狠毒、阴暗的人物之一。对于汉武帝的尊儒与对外战争,对于汉武帝的经济政策与酷吏制度,对于汉武帝的迷信鬼神与追求长生不死,对于汉武帝的专制独裁与其晚年悲剧,《史记》中都有非常具体而尖锐的揭露与批判。 其四,是《史记》里边歌颂、赞扬了一种积极而又奋发有为的生死观和价值观。《史记》所歌颂的英雄人物一般都有积极上进、勇于为国贡献、都想要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的特点。司马迁喜欢的英雄是如此,即使是他比较讨厌的人,比如像李斯、主父偃也有这种抓紧机会干一番事业的特点。 《史记》里歌颂了很多为正义、为崇高目标献身的人,如屈原、荆轲等等,这些人都死得很有价值。 司马迁一方面歌颂重于泰山的死,一方面又否定轻于鸿毛的死,他赞扬要留下生命忍辱奋斗地干一番事业。这在《史记》里面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主题,像伍子胥、越王勾践、韩信就都是这种人。 司马迁人生观、生死观是他留给后人的一笔财富,是对青少年进行教育的一份好教材。 人物简介 韩兆琦,著名《史记》与传记文学研究专家,曾长期担任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1998年退休?熏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特聘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曾先后出版《史记笺证》、《史记通论》、《史记题评》、《史记选注集说》、《中国传记文学史》、《汉代散文史》等二十余部专著,主编《中国文学史》、《唐诗选注汇评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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